在我连续熬夜、晚起一周多后,爸爸没收了我的手机。但我还是没有睡。不想关灯、不想躺倒,不只因为睡不着,更因为心里有点懊恼,还有点儿赌气。于是我开始收拾房间——翻翻找找、擦擦抹抹,最后整理出一大堆垃圾,打包,下楼去扔。
从垃圾箱往回走时,突然吓了一跳。我看到一个好像穿着裙子的女士,正拖着行李箱朝垃圾箱方向走来。我心里嘀咕:真巧,大概是赶火车或飞机,临走前顺手清一下垃圾。
接着往家走,脸上忽然掠过一丝凉意。一出楼门我就觉得室外比屋里凉快得多,但那一下的凉是特别的——面积很小,有点冰。想起下午看的天气预报,我意识到:可能要下雨了。几乎没有犹豫,我改变了路线,原本径直指向楼门,变成了绕着小区一圈一圈地走。起初只是想,熬夜太久,该恢复每日散步的习惯了。出门前手上戴着运动手环,所以我打开了运动模式。看了一眼时间——2:13。小区里不只我一人,还有个男生坐在长椅上盯着手机,似乎也没注意到我。为了不打扰谁,我把脚步放慢。
2:20,真正的雨来了。雨点轻轻落下,疏疏地沾在脸上,地面上也浮现出它们的脚印。“我就是为这场雨来的。”——一个声音在心里说。于是我又冒出个念头:我要一直走到雨停。那个男生还端着手机,只是移到了楼门口淋不到雨的地方。我心里慢慢浮起一种奇妙的感觉,总在天黑时出现。第一次有这种感觉,是研学回程的大巴上,车里坐满了同学,有人低声交谈,多数人休息,我却有点儿小兴奋,和同伴盯着一个魔方看。路灯的光从车玻璃透进来,魔方上的光影过去又过来,很神奇。就好像——天黑了,大家都睡了,我们却要悄悄做一件大事。眼前的路是重复的,想法却不是。走着走着,我意识到可以把这一切写下来。
下雨时我总是不打伞。我想,下次白天下雨,我可以上街走,带上攒的所有伞,分给慌忙躲雨的人。但想想就有点尴尬,对社恐的我来说,还是算了。
2:25,雨点变成小雨珠,变密了。很快,整个小区的露天地面都被染成深色。雨滴落在头发和脸上,没有声音,却让我平静下来。慢慢地,地上映出路灯的光——像介于漫反射和镜面反射之间,不是均匀一片,也不是清晰的倒影,而是边缘羽化的胶囊型亮斑。我又想,会不会有人看到监控里我绕了这么久,吓个半死?随即一个声音打断我:“人家没那么在乎你,何况你也没影响什么。”我的脚步完全融在雨声里了。
我走着,想着:名字里有两个“雨”的人,喜欢雨真是再自然不过了。名字之后,再次遇见“雨”,是一年级课文《春夏秋冬》里的“春风 夏雨 秋霜 冬雪”。我当时就特别在意“夏雨”——读出来不会被人听成“下雨”吗?想得太多,于是牢牢记住了那些字。
七年级学了《雨的四季》,预习要求读三遍课文,家长签字。学完几周后的一个中午,放学时遇上倾盆大雨,我开心地在雨里转圈,大声背课文:“你只会感到更高邈、深远,并让凄冷的雨滴,去纯净你的灵魂,而且一定会遥望到在一场秋雨后将出现一个更净美、开阔的大地。”“那是雨,是使人静谧、使人怀想、使人动情的秋雨啊!”逗留了很久。那大概是我淋雨的开始。
后来某个假期,雨下得特别大。我冲到院子里,水漫过鞋面,我不在乎,在雨里冲刺、走路,直到全身湿透。一个和我差不多高的学弟走过来握手,说:“你很帅,像个勇士。”
九年级第一节体育课就下雨,太阳雨。体育老师很严格,我们还是上完了整节课。后来晚自习后偶尔下雨,我都会开心——明明有伞,有时偏不用,空手在雨里乱跑。
2:41,雨时大时小。我担心它会不会很快停,那多没意思,但转念也能早点回家。又想起一句谚语:“早晨下雨当日晴,晚上下雨到天明。”那我岂不是要走一整晚?不过……这也太好了!一整夜的雨都属于我,只属于我一个人。然后我又想,会不会有人也在做一样的事?概率太小——得熬夜,不能用手机,还得像我一样脑子一抽就出门,又一抽决定一直走下去。
地上的水越积越多,能看清的东西也越来越多:路灯反光缩成光点,饮水机红蓝光的倒影从模糊变得清晰,甚至能看清还亮着灯的窗户透出的长方形光。向西抬头,天空是黑色的;走一圈转向东,却是粉色的云和紫色的天空形成渐变色。这种配色我以前只在AI图里见过,但它真实存在,只是更深一些。因为真实,我觉得格外美。
2:58,雨突然变大,叮叮咚咚敲在金属物体上——声音有点儿闷,我推测是路灯顶部。只要走得稍快,脚下便溅起水花声。雨水进入鞋子,让我的脚尖潮潮的了。我开始后悔我没穿防水的运动鞋,但出门时我怎么会料到自己这么突然的行动?
3:21,雨又变小,然后停了。我逗留了一会儿,确认真停了,看手环:7.01公里,9582步,比平时少。3:32回到家,我飞快地写下这篇日志。写到这儿,雨又开始零星地下。查了查预报,这波雨真的要下到天亮。要再下去走吗?心很想去,那声音听起来就美妙;身体却在抗议。于是我折中:打开窗户,让雨声伴我入睡。